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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注册_白宫里的宋官家——我们的财富被谁偷走了?|文史宴

地区:综合 浏览:2484 日期:2020-01-11 19:06:25

365注册_白宫里的宋官家——我们的财富被谁偷走了?|文史宴

365注册,大司马乱入:自两晋南北朝以来,国家在经济生活里的份额日趋减少,到唐朝中期颁行两税法,完全认可土地私有并鼓励货币流通之后,中华帝国向财政国家迅速转变,到宋朝转型基本完成。宋朝金融业之发达,金融手段之高明,若非受限于社会发展程度,与今日之美联储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值此丁酉年新年依始,文史宴公众号特邀学界名师悼红狐畅谈宋朝在人类金融业上各项前无古人的伟大突破,并祝各位读者新的一年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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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国之术——齐联储主席管仲同志评传|文史宴

华盛顿特区二十大街和宪法大道的交汇处坐落着一组甚为雄壮的建筑,与宪法公园隔街相望,这就是美联储的办公地。

2014年10月,美联储结束长期资产购买计划,退出qe(量化宽松,增发货币量)。两年后,美联储加息进程再次启动,回笼货币。

这些政策大佬挑弄着一张张表格中冰冷的数字,嘴里嘟嘟喃喃说些非农就业率、通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舞动起了魔术棒,为美国人民变出工作、面包和新衣。

这个魔术棒就是利率,它就像挂在天空不远处的月亮,按需定时掌握着潮水的涨退。利率上下翻舞的过程中,纸币散开又收敛。一来一回,裹入了不少贝壳珍珠。

货币对于现代人来说,就是一张张的钞票。但细究成本,绝大部分情况下,它的制造费用是远远不及它的币值的,但这个数字,在大多数国家可能都属于国家秘密。

从美联储的网站上,可以找到制造一百美元的成本,大概在14.3美分。往前找找,2013年的时候,这个数字是12.7美分。再往前,这个数字仅为7.8美分。七八年间,100美元的制造费用上涨了83%。

做个横向对比,奥巴马上任初期美国国债余额大概在10万亿美金,但到这老哥下台时,这个数字已经升到19.95万亿美金。仅就升幅看,印钱速度快于通胀水平,真算得上了不起的成就。(美国财政部发国债抵押到美联储,由美联储发行美金,所以一般来讲,发美债就是发美金。)

奥巴马生财有道

从绝对数看,一张100美元的纸币,它本身面值居然是它成本的699倍(2017年1月)。如果没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保证这些花花绿绿的印刷品可以换入美酒与新衣,那我也不太清楚,持有这些印刷品到底有何意义了。

(1)一次千年前钱荒的启示:凡钱必贬

信用货币贬值是必然的,但金属货币贬值也是必然的。两个必然指向一致,那就是货币本身从诞生之日起,就有贬值需求。

这个原理得从怎么有货币开始说起,货币用于商品交换,以物易物是最原始的交换形式。哪怕只有两个人交易,货币都有存在的价值,这个时候货币可以是一种不需要载于形式的价格衡量方式。但如果交易对手扩大到两人以外,货币就需要一个共认价值。主要防范的就是收进来,花不出去的风险。

所以,最早期的货币一定需要跟所交易的商品在价值上有基本恒等的效果。你拿一张纸去换一头羊,只会被打得满地找牙。无论如何,总得拿两条狗去——如果货币是狗的话。

但货币当然不能是狗,关键是币值不稳定,狗会跑会跳,于是有自动灭失的风险;能吃能睡,持有成本太高。万一遇上喜欢泰迪不喜欢田园犬的贵小姐,相当于拿着冥币来人间购物,结果只能是铩羽而归。

因此,早期货币逐步呈现出现代货币的一些基本要求。

首先,必须易于携带,其次,有足够广的价值共认,最后,要尽量不占用生产生活资料。前两者解决的是流动性的问题,最后这个适应的是物资匮乏的现实状况。

照道理,提一只猪腿去交易,我觉得也会通行无碍。但保存不易,尤其在早期,盐是国营配额的稀罕之物,拿来腌猪腿,实在太奢侈。还有更麻烦的事儿,一旦这边母猪即将下崽,而那边需病患延医,猪腿如是货币,这猪杀是不杀?

因此,在漫长的人类商贸史上,人们往往选用与当时社会发展程度相匹配的非生产资料物品充作货币比如兽皮、贝壳,但当文明前进到一个崭新阶段后,由人类汗水与智慧凝结成的金属更能作为货币的载体,这其中尤以黄金最优。

贝币到金属币的过渡阶段

金属贝币

黄金的优点在于:一是作犁作刀都不够硬,难以充当生产资料;二是需要开采冶炼,一点工夫不省。三是总量有限,又闪闪发光,大多数人看上去都会觉得值钱;四是所得不易,因此金块也不至于过大致重,携带方便,便于交易。

于是黄金自然就成了贵金属货币,不过黄金总量有限这事儿,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原因是人养猪总是能一直养下去的,只要把风险点“狼”给控制住,猪只会越来越多。所以除了自家吃,就得往外面卖。

如果开始只有一百头猪,一斤黄金能买十头猪,那十斤黄金应买尽买。可猪口以每年50%的速度增长,黄金要找矿、挖矿、冶炼,每年增长率打死也只能到20%。那么一年之后,一斤黄金就能买到十二头猪外加附送一个猪头了。

猪还是一样的猪,但换回来黄金打了折扣。迫于无奈,人们开始开发贱金属充作货币,包括白银(主流经济学认为银也是贵金属)、铜和铁。

从这个意义看,由于人越生越多且猪也越生越多,这个世界为了保证持续增长商品都有货币相对应,金属就必然越用越贱,而且量越用越大,形成了事实上的贬值。

另一个角度看,大规模手工制造业的出现,会压低单品制造成本。当一个单品成本已经低到最细分黄金都远高于它的价值时,也必然要求贱金属货币出现来满足流通需求。

毕竟需求端有富有穷,不能要求所有人买东西都10个起跳,这不是生意的做法。因此随着商品产出规模、制造技术的提升,金属货币也存在贬值压力。

一千年前,宋帝国大才子苏辙出使辽国,回来之后,发了一通抱怨,大意是,“辽国金属冶炼技术不行,商品贸易又不发达,全国上下都不铸钱,所有交易一概用宋朝铸币。搞得宋政府相当郁闷,每年铸币以百万计,可还是不够用,满足不了市场流通需求。(《栾城集•北使回还论北边事札子》)”

苏轼之弟苏辙

著有《栾城集》

按理说,由于金银储量不足,货币更易为铜已是等而下之。现在还出现铜币外流,那简直麻烦。

麻烦有二,一是冷兵器时代,铜是战略资源,可以铸兵铸器。大量外流近乎于给辽国送兵器;二是怎么铸都满足不了市场需求,总不是个事儿。

既然不是个事儿,就要解决。大量的铜矿开采和铸币,本身就是极大的成本开支。这些成本最后没有因为通货的流转促进本国商贸的发展,再从税收渠道补回来,反而为敌国做了嫁衣。

更为麻烦的是,由于铜币外流,通货减少,抬高了铜币币值。因此形成了正反馈,铜币越用越少,越少越贵,越贵越不用,越不用越少,进而越贵,于是引发普遍钱荒。

铜钱的用处,一是流通所需,政府要维持国内正常的商贸运转,保证税收稳定。二是政府开支巨大,尤其用兵西北,屯兵北部,军费高昂。可铸币产能被限制死,外流又屡禁不止,反身性状态构成,正反馈循环源源不竭。

这个难题,用索罗斯的解释那就是正反馈循环持续自我强化,必须等到预期与事实之间的偏差达到了极端的状态,市场的非均衡(正反馈)局势才会被打破。

可这是二十一世纪金融炼金术大祭司索罗斯的道理,宋朝那会儿,除了易学大师邵雍可能多听两遍能够从“亢龙有悔”中悟个大概,其他人都要抓瞎。

易学大家

邵雍邵康节

但不懂道理,未必不懂操作。利如水落深渊,人趋而从之。对于宋政府来说,铜价上涨,固然有货币外流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经济繁荣指向的必然结果。

扩大政府财源,一要稳税基,二要扩税基。做大蛋糕是多分蛋糕的前提,促进贸易,稳定生产是当务之急。这可比探讨是通货紧缩还是通货膨胀,要实际的多。

为了满足流通需求,宋政府选择铸造铁钱。由于铁钱铸造较之铜币要简单得多(熔点稍低、储量丰富),因此,将大量铸出的铁钱,抛向流通领域,便既能解决钱荒问题,为市场注入流动性;又能直接开征铸币税(通过超发货币、制造通胀,从民间稀释财富),用以弥补军费。

任何有实行铸币税可能性的货币,本质上都是信用货币。黄金之所以无法实行铸币税,也不是黄金本身多么有价值,而是黄金数量过于稀少。正是由于铸币成本越来越低廉,商业发展需要的货币量越来越大,因此,纸才能够成为货币载体。

随着商业规模继续膨胀,纸币印刷成本越来越庞大,数字货币就会应运而生。所谓设立准备金的纸币,只不过是货币彻底信用化之前的过渡形态。而为什么最后是纸胜出,不是石砾或者砖头胜出,则完全是因为纸比较好携带罢了。

正是因为铁钱铸造量过大,造成了通货膨胀。与现代政府解决物价问题的方案一样,物价上涨,就发大额面值钞票,让货币币值与物价纠缠上升。

纸币时代,政府喜欢在钞票上加零。而在宋代,政府的办法是造大钱。通过钱币外形的扩大(现在也一样,100元人民币比1元人民币大一圈),体现所代表币值的上升。

问题在于,如果单纯增加体积,那铸造费用还会上涨。以铁代铜、以纸代铁的意图就落空了。所以,在铸造时,大钱的成色和用料都不会等比例扩大,祥符大铁钱用料成色仅为小钱1.94倍,但币值则是10倍。如果私设炼厂,两枚一块的进去,一枚十块的出来,利润何其之高。

(2)纸也配姓赵:金本位和纸币本位毫无差别

利之所在,就算深渊沟壑,挽裤腿淘金的人也会络绎不绝。

由于铁钱较为好铸,民间私铸之风盛行,1099年宋哲宗元符二年,尚书省出了个主意,“由于铁钱铸量太多,导致铜币太值钱,而铁钱不值钱。想那三十年前,当时100铜币换150铁币,币值相当稳定。如今不妨仍旧规定旧数,抬升铁币币值,用以稳定物价。”

稍微懂点金融货币知识的当代人,都知道强行规定汇率,结果只能失败——要么地下钱庄盛行,要么官府铜币被一兑而空。铁币该贬,照贬。

相同的一幕出现在900年后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1944年7月,受美国政府邀请,44国政府派代表跑到森林里开了个会。大意是美元挂钩黄金,44国货币挂钩美元。通过美元,44国货币间接挂钩黄金,并由此形成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新体系。

布雷顿森林会议

因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构建,美联储成为全球央行的央行,美元变成了全球货币的货币。而这一切最早的信心来源于美国政府承诺,我最终挂钩黄金。你可以不信任美元,但你不能不信任黄金。

不过比较滑稽的是,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确定的美元黄金联系汇率制度当中,一盎司黄金兑35美元的这个数值,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除了参考战前价格,多半就是拍脑袋的结果。

这种把几年前的价格翻出来当基准的干法,其实就是宋朝政府尚书省的干法。

所不同在于,二战后,除了美国,全球财富毁于一旦,全球货币也毁于一旦。美元身价实质上已扶摇直上,但确定准备金比率时却沿用战前价格,于是里面包含了极大的红利盈余可供缓慢释放。

而宋哲宗政府则是在经济高度繁荣的社会环境下确定固定准备金率,铁钱不但没有红利,反而源源不断自亏,于是当然维持不住所谓币值。

这是固定汇率(准备金)制度必然的结局,布雷顿森林体系也在黄金增量实在乏力的三十年后宣告崩溃。包括现在的港币,如果香港的美元外汇储备持续不断减少,那么联系汇率制崩盘也是迟早的事。

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实际上是货币当局玩弄人心的结果。从技术角度看,通过扩大美元跟黄金的比率来维持货币体系运转,完全可行,只是会造成美元持续贬值的预期后果。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它们脱钩,最是简单粗暴。斩草除根,让谁也别惦记。

而人民群众哪是吃素的,“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虽然严酷,挡不住利之所在,势无尤止。”(苏辙《栾城集•北使回还论北边事札子》)因此,如苏辙看到的那样“私铸如云,百物踊贵”。

面对势来汹汹的货币现象,宋政府领世界风气之先,几个月后悍然宣布“禁使铜钱,专行铁钱”。还是那招,斩草除根,谁也别惦记。

熙丰变法之后

皇权强大的宋哲宗

正如美元以黄金为本位,实际上是把黄金作了准备金一样。在铜币与铁币关系的处理上,宋朝政府有意无意之间,也是把铜币当作铁钱的准备金。可见纸币与铁币,不管从作用还是性质上看,其实并无大的差别。

美国建国早期,也存在这个问题,当时使用黄金和白银合金铸币,由于白银开采量的增加,白银币值持续贬值。导致金银比价脱离了官方价格太远,从而终结了美国早期的银本位体制。

1853年,美国国会通过投票同意降低铸币的白银含量,但是调整的幅度很小,而此时许多银币本身就已经分量不足,甚至不值得重新融化和铸造,1834年,金币开始大行其道,黄金成为实际上的本位货币。

这一组组的关系都揭示出一个事实,黄金与白银、黄金与美元、铜币与铁钱,有着高度的同构性关系。本质上,在这几组关系中白银、美元和铁钱并无不同。而其实只要黄金产量足够大,也会是同样的下场,金本位和纸币本位根本毫无差别。

(3)宋朝的央妈也民营

铁钱的铸造流通,暂时缓解了铜币不足的问题。可新问题接踵而至,铁钱实在太重了。尤其是随着商品交易量增大,全国做生意的商人要背着铁钱满世界进货售货,实在是苦事一桩。·

彼时又无信用卡,于是“大钱一千钱有25斤重,中等大小的钱币一千钱也有13斤”(《文献通考•钱币》),加上铁币膨胀,估计打酱油都不能派小孩出马,只能大人亲就。更别说巨商大户动辄千斤万斤粮食布匹的生意,那要专门为钱搞保镖、腾仓库了。

当时四川的官僚给中央的报告中说,“小钱每十贯要65斤重,折成大钱一贯也重12斤。上街随便买点啥,三五贯就有五六十斤,实在扛不动。”为了扛钱,导致姑娘女士们逛街率下降,这对勾栏坊巷的生意可是毁灭性打击,对于以商为国号、以商立国的宋朝,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改!必须改!立即改!交子由此应运而生。

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

最初,以交子形态出现的纸币是由私人钱铺发行的,不但成都有总铺,各地还设有分铺,相当于现今银行的总行与分支行。

规则倒也简单,交子铺接受以铁钱为抵押,并出纳相应纸币。然后确保各网点可以兑回,保证及时取现。铁钱与纸币等值发行,兑回时收取3%的利息。

交子铺扮演了央行角色,对提供抵押的人进行再贷款操作。但这种模式对交子铺的要求极高,尤其在兑付上不能出问题,否则出现挤兑而铁钱(头寸)调拨不及时,会导致信用危机。

尤其是当铁钱收入后,交子铺将铁钱投入到一些不动产及奢侈品的投资中,出现价格风险或者流动性风险时,兑付就成了大问题。

公元1000年前后,当时宋真宗政府四川地区行政长官张咏,为了保持金融货币领域的稳定,提高单一纸币发行机构信用,聚集16户大户联合,共同设立交子铺,发行联营交子。这16户就是联营交子铺的16个股东,联营交子铺独立发行纸币,就印刷品质接受政府监管。

三流剑客、一代能吏

张咏张乖崖

大户的联合使得交子的兑换网店更为广大,流通性大大提升。政府监管的介入,则让交子防伪技术得到了升级,形成技术门槛,使得民间仿制假钞成本随之抬升。至于如何发行,怎么运用准备金则由联营交子铺的16位股东调配处置。

这是世界金融史上第一家通过再贷款形式发行纸币的类中央银行机构,由16户民营股东出资设立,对四川商贸发展起到了绝大促进作用。

不过可惜的是,由于准备金运用失当,资产变现能力不足,联营交子铺准备金减少,导致质押品匮乏或损失。回兑时,“每一贯只得七、八百”,酿成了一次金融风波。

1023年,宋仁宗政府废除联营交子铺,禁止民间私造交子,改设“交子务”(《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一》),昙花一现的民营中央银行宣告落幕。

(4)尼克松震荡与宋徽宗时刻

1971年8月,美国总统尼克松隔着电视,告诉全世界美元与黄金脱钩,国际货币体系迎来了尼克松震荡。几个月后,美元贬值。

实际上,就算美国官方不允许美元贬值,美元也会贬。而美国人的算盘之所以打得精,关键在1971年这个时间点选得出神入化,值得申论一番。

但凡成事,一看大势,二看意志,三看操作。这个道理,说过多次。顺势而为、主观能动是基础,沙盘推演、行事错落是关键。

布雷顿森林体系从成立的那天起,就决定了崩溃是必然的事,这叫特里芬难题。强势维持体系,对于美国来说,无益有害。对于美国国运而言,三十年积习也足够奠定美元霸权体系,然后带来百年繁荣。

于是,金本位不过是美元成就霸权的跳板而已。看清楚了这点,那接下来美国人的策略就方便理解了。

一是结束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底线是继续维持美元霸权,这点不能动摇;二是主动结束布雷顿森林体系比被动等待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要好;三是基于上述两个要求,需要选择在合适的环境和时间点动手。

普通人活在趋势之中浑浑噩噩,能够事后复盘的,已是佼佼者。天才高手能做到前瞻趋势,采取相应对冲措施应对,但只有控盘手才知道时间点和切入角度顺势而为。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严格来说只是崩溃一半,在“黄金—美元—其他货币”这组桥接里,崩的是前半部分,后半部分非但不能崩,而且要加强。但是前半部分的崩溃必然导致美元币值的巨大单向波动,这个波动如果得不到有效管控,那么结果就是美元国际中心货币地位不保。

如何保证美元信用在失去黄金做保后仍然不坠,美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

一是通过签订《史密森协定》,安抚各国情绪,并利用冷战剑拔弩张的国际环境,对各国恩威并施,总之是要拖延各国决策战略时机,维持事实上的美元国际结算货币地位。

二是展现美国国际控盘实力,通过新市场开辟的预期,为美债持有国注入信心,以求维持美元币值。

后一措施的实现正与中国历史进程休戚相关,1971年,由于林彪出逃导致中国政局迅速滑向不稳定状态。对中国而言,此时与美苏同时交恶,不利于大局稳定。而本年中国大陆顺利入联入常,美国于是遣基辛格绕道巴基斯坦入华,利用中国急切稳定局势的欲求,成功与中国实现对话。

尼克松访华

与金融、货币密切相关

这是尼克松政府的伟大政绩,将中国拉入美国主导的世界体系中,一个9亿人的市场是足够让欧洲把心放肚子里的。

随着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发布,美元也完成了快速贬值,“尼克松震荡”虽然波及面既深且广,但终究有惊无险、平稳着陆。

时间回到870年前,此时的北宋王朝也即将迎来“徽宗时刻”。

自1023年设立交子务,至1102年宋徽宗崇宁元年,官交子的发行与使用已稳定运行了80年。此时的交子比16户联营交子铺发行的交子更加金融化,官交子以“界”为单位,三年一界,轮替发行新钞。

如果按北宋政府的制度,自1949年以来,人民币应该发行到了第二十二套了。同时,每界发行总量限制在125万缗,这125万纸币需准备36万缗铁钱为准备金。这么算下来,准备金率大概在28%,比现在央行要求的存款准备金率16.5%还要高12个百分点,可见当时政府对于纸币发行的谨慎。

另外,沿用联营交子铺旧制,持旧币换新币要收取3%的利息。

用现代银行业的话语体系表述就是,北宋交子务行使中央银行职能,开展货币发行业务。每次投入市场货币量125万,以铁钱为准备金,准备金率28%,基准贷款利率3%。

官交子与联营交子的巨大区别就在于发行杠杆的运用,如果说等值纸币发行的三十年是纸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积累信用的三十年的话,那么官交子的出现,说明纸币已经可以脱离贱金属准备金独立形成交换价值。

尽管纸币信用仍然要依靠28%的铁钱备付来做最终保证,但基于28%铁钱以外的72%纸币,在交换上形成的纸币信用,已经是人类金融产业前无古人的伟大突破了。

美元准备脱离黄金,而成为纯信用货币,花了28年的时间。交子准备独立于铁钱,而成为独立信用货币,花了30年的时间。这两个时间长度是如此接近,不免让人有所联想其中或还潜藏着尚不为人知的金融规律。

而接下来,美元与交子的成败,更是鉴照出美国与宋朝,在不同历史环境下,大国行进出的异样结局。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让美国进入沃尔克时代。历经沃尔克、格林斯潘、伯南克主政,美联储终于让联邦基金利率成功归零。

这是一段漫长的时期,伴随着联邦基金利率的走低,美元加快扩散至全球。特别是中国经济体的崛起,帮助美国吸收了巨量货币。美国也因此成功在巨额流动性释放与低通胀状态中找到平衡,在尼克松震荡之后,为美国再赢四十年霸主时光。

宋政府对于铁钱准备金的坚持伴随着巨大的商贸繁荣和高昂的军费开支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对于准备金的意义,宋人的观点还大多集中在回收纸币、稳定币值的论调之上。而因此生发出的货币信用价值和准备金取消的预判,考虑得则相当有限。

仁宗政府、神宗政府期间,都出现过“无见钱椿管,只是虚行印刷”(《宋朝事实》)、“出纳令民信之,自不消本”(《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五十五》)的纸币发行方式和思路。

后来的历史表明,这是“坏却元法”的取乱之道。

北宋之所以能够产生信用纸币,并收官用,根本原因在于宋代形成了从基层到中央全国性的流通体系。

而统一全国市场的初步形成,使得资源配置达到相当高度,农业交换和手工制造业就业人员及私人部门增多、劳务市场兴起、运输系统渐趋发达、技术效率不断提升,这些对纸币产生及流通的必要性发挥了相当大的支撑作用,也成为之后纸币发行失控时,牵制通胀率快速攀升的重要内因。

用现在的话来说,百年的承平促使宋代中国进入经济新常态之中,经济发展的基础稳固、韧性趋好、潜力趋足,最关键一点是回旋余地趋大。

公元1101年,宋徽宗即位。面对强大的军费压力,这位艺术皇帝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印钞。这是中国货币史上的宋徽宗时刻,只不过此时的宋徽宗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作出的决策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与尼克松震荡下,美国政府快速反应和处置不同,徽宗皇帝把货币供给调节这样的头等大事,托付给了蔡京集团。

宋徽宗手绘《听琴图》

右下红袍者为蔡京

从第40界交子开始,政府通过直接印钞补充军费,实行货币量化宽松政策,同时辅以两界交子并行策略,强化qe效果。至发行第43界交子时,纸币界发行量从每界250万缗升至2694万缗,实际流通量更是高达5388万余贯,是最初发行纸币时期的125万缗的43倍。

随之而来的是实际准备金率急速跌落,据学者推测,徽宗年间纸币实际投放量超过同期铁钱铸造量1995%。

(本段中“贯”“缗”是等值的,因沿用史料原表述未作改动,特此说明。另,可不考虑省陌制影响。)

对于金融业而言,继续扩张与繁荣,要么通过技术革新,要么寻找新的成本洼地。理论上,交子发行量在空间及商业密度上,只要与北宋国家需求相匹配,就不会发生恶性通胀。

由于北宋市场铜钱、铁钱、银和纸币并存流通,因此,纸币的运用空间本来就先天受制。同时多货币生态又必然出现宋版杨百万式的人物,这群商人专事倒卖纸币获利,进一步削弱了政府发行纸币的信誉。

尽管政府一直希望通过法律来确定纸币唯一合法货币的地位,但这一努力最终归于失败,原因主要还是受制于货币理论的发展、全国性统一市场的组建、产业基础的支撑、中央政府权力行使、对官僚集团的有效约束等。

当流通领域国内商业密度空间被充塞,物理地域纸币运用蔓延至全国,交子继续发行的红利空间也就被蚕食殆尽。继续滥发,等待着政府的只有一个结果——通货膨胀。

史书上记载,在交子崩溃前夜,“一缗交子只能换回铁钱十数文”。连3%利息都缴纳不起,此时大宋中央银行的兑付力,还不及当年联营交子铺的百分之一。

明斯基《稳住不稳定的经济》将债务融资分为三种,最后一种庞氏融资,意即收入连利息也还不上,只能借新还旧。徽宗政府放肆印钞,不断稀释国民财富的同时,基本上把贷款人全部变成了庞氏融资者,可真正作弊的却是政府和皇帝。

1109年徽宗大观三年,鉴于交子泛滥、币值暴跌,政府只能无奈布告,已发行交子全部作废。至此,流通近80年的官交子,黯然凋落。

(5)称提之术

自交子之后,宋廷通过类似人民币兑金圆券的操作手法,更新纸币形态。重申政府对于纸币准备金制度的整肃重用,又陆续发行了钱引、会子、关子等纸币。但都因财政开支巨大而税收不充足,最后沦为庞氏货币。

不过由于宋代立国始终受制于边患,军费开支对政府来说,至关重要。因此,货币政策作为刺激经济成长,扩大政府收入又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来源。

宋神宗一语道破宋政府对于纸币的纠结心态,“发行纸币,实在是不得已的事情。假若能够有充足的财源,又何必发行纸币。”

政府南迁后,宋高宗也曾说,“发行纸币是不得已的事情,哪天要是不用养兵了,我就给那些纸票子全拢起来烧掉。”

一边是政府对纸币有着极深的依赖,另一边又面临国土进一步紧缩、国际金融体系缺位、技术突破作用有限、商贸活动增量趋缓的局面。政府宏观政策工具箱中,可以用以消化货币产能的工具相当局限。大宋朝上至皇帝下至诗人,都纷纷为如何稳定信用纸币币值披肝沥胆。

宋孝宗曾说,“我因为纸币发行的问题,几乎十年睡不着(原话非翻译)。”皇帝都睡不着,底下一帮帮子宰相、人臣也就别想酣然高卧了。

南宋最能干的皇帝

宋孝宗

以钱为纲,纲举目张。在皇室的重视下,南宋军民高举太宗主义、仁宗思想、神宗理论的伟大旗帜,紧密团结在以孝宗皇帝为核心的皇室周围,攻坚克难,矢志奋发,终于在国际形势险峻、国内环境复杂的局面下,成功总结出一套稳定纸币币值的“称提之术”。

先介绍爱国词人辛弃疾的看法。

辛弃疾给孝宗皇帝上了本札子,明确提出“纸币发行过多,是导致纸币币值下跌的主因。目前可以采取的方法是,把纸币运用的范围从军队驻扎之地及附近郡县,扩展到村镇乡落、稍远城郭。通过使用地区的扩大,稀释过量纸币,确保纸币币值稳定。”(《稼轩抄存•论行用会子疏淳熙乙末登对札子》)

辛弃疾的这个办法实际上就是寻找成本洼地,输出流动性。这当然是可行的,只是通过行政手段将纸币使用下沉至商贸交易仍欠发达的非中心城镇,对纸币信用力是极大的考验。

稍晚点的袁甫,对于稳定币值也有自己的观点。而且这个人的看法,精、准、狠。

他认为:一是新旧币不能混用通用,新币当立,旧币当废。二是对用铁钱兑换纸币要实行管制,大概类似兑换提交各种证明文件,然后额度卡死五万的干法。三是接收纸币作为纳税货币,强制纳税人持币。在纸币未进入到快速贬值期时,抬高换汇成本、削减流通货币量,客观上对于稳定币值当然有正面作用。

从今人梳理的材料看,各层级官僚、学者都很踊跃,提出的方法有十数种之多。归纳一下,大致三类。

一是行政手段。这类里面包括用强制结汇来以新换旧、通过行政处罚维持固定汇率、要求商人限期品搭盐钞等。这类手法短期内肯定立竿见影,但政策效果边际衰减也会异常迅速,长期施用后患无穷。除了能体现官僚系统的愚蠢,没有太多其他作用。

二是市场化手段。这类里面包括用贵贱金属回收纸币、接受纸币纳税、另设商品作为辅助准备金、加强铜钱收储管理等。这类手法着眼于去建立一个相对对等的兑换机制,进而引导民众使用纸币,见效虽慢,但不至于激发民怨。

上述两类,其实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实际上,通过上面分析可以看出,由于过度发行纸币,宋政府已经深陷流动性陷阱:

一方面依仗源源不断注入流动性,开征铸币税,掠夺民众财富。另一方面,也因为自己的滥发货币深受祸害,除了损耗统治合法性基础,还让自己背上了沉重的流动性义务,搞成刷信用卡的流动性玩家。

对于经济体而言,所赚利润支付借贷成本,是维持经济体健康的必要条件。如果做不到对冲式融资,那么退而求其次,也要做到投机融资。通过债务展期,来完成本息兑付。

展期qe的具体形式,大宋央行是通过取消界别、不设新印纸币期限来实现的。

换言之,只有恢复经济体盈利能力,它发行的债券才会有信用。因此,稳定币值的关键在于政府必须恢复到一个良好产出效益的状态上来。宁可去当刷借记卡的土鳖,也不做刷信用卡的白领。

第三类属于治本之法。缩减政府开支、提升经济效率,如果做不到,那就限制发行总量。这是攸关帝国财税体系生死二选一的考题。

平心而论,宋政府在解决边患问题上,费力甚多。从雍熙北伐、澶渊之盟开始,到用兵西夏、海上之盟,再到岳飞北伐、隆兴北伐、开禧北伐、端平入洛,最后血战钓鱼城、亡国厓山。

厓山海战

一个黄金时代的终结

抵抗外族入侵,一直都是宋朝施政的主线,以至于形成支持军队发展和商品流转的全国性财税商业体系。

可惜不管是西夏、辽,还是金、蒙古,在冷兵器时代,农耕文明政府想要通过战争完全解除封建化游牧民族政权的威胁,基本无解。宋政府能与蒙古周旋到最后,成为这颗星球上抵抗蒙古时间最长,杀伤蒙古最力的文明政权,已是奇迹。节省军费,此路不通。

而文官系统费用,由于权力集中式政治体制形成的结构性缺陷,政府开支的持续膨胀简直是无法避免的宿命。

节流无望,便只能在开源上打主意。

尽管宋政府积极发展商业,逐步提升烟酒茶税份额,以及扩大开放程度,赚取贸易顺差并征收关税的努力,在中华帝国史上,值得浓墨重书。但追求财政收入必然导致赋税沉重,加之实施qe带来的铸币税侵夺,民变蜂起,也让政府面临内外两线用兵的困境。

恢复健康经济体的努力,以无奈收场。控制发行量的努力,却只能寄希望于帝王觉悟。

孝宗皇帝深谙货币之道,于是厉行审慎货币政策,在其统治期间纸币发行有序、币值稳定,出现了人民群众喜用纸币甚于黄金的局面。其本人也曾自矜,“朕若不爱惜纸币,随意滥发,纸币哪能像今天这样值钱?”

但这种发行机制显然极度不稳定,随着孝宗皇帝本人去世,官僚系统根本无法约束自己的欲望。1264年宰相贾似道发金银现钱关子代替第18界会子,无奈政府信用大势已去,关子甫一上市,即迅速崩溃。不几年,宋帝国亦为蒙古所灭。

大奸巨恶贾似道

大宋帝国稳定币值的“称提之术”,虽然实施情况各不相同,政策优劣大可评议,但有表有里、枝叶俱全。本朝政府数次治理通胀,所用的手法如抛出美元稳定人民币汇率、控制固定资产投资、抑制消费基金规模等,多少都能看见宋廷政策的影子。

不过在这些措施中,我始终没有找到宋政府通过调整利率来实现资金回笼的举措,从交子务设立之初,大宋央行的贷款基准利率便一直保持在3%的水平,两百年岿然不动。

考虑到当时的技术条件和交子的印刷要求(私押、密记、套印、敕字、红团等等),3%也就是刚刚能覆盖印刷成本和损耗(水火不到钱),实际利率接近0,利率弹性尽失。

因此市场虽自发形成有浮动利率,但政府却始终未意识到利率的调控作用。于是在与流动性怪兽博弈过程中,宋廷缺枪少炮。大宋国家资产负债表上,负债端膨胀无度,而资产端却未伴随增长,终于掉入流动性的陷阱之中。

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金融系统,美联储通过购买机构债、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等办法向市场注入不计成本的巨额流动性。这与宋朝政府透过政府投资、购买资产来实现货币投放的手段,庶几无差。最终,宋政府对流动性怪兽的约束完全失控,帝国财税系统也随之倒塌。

对于美国来说,美元扩张性周期已行将终结。如今面临军事、金融势力的被动收缩,庞大且分散于全球的美元随着加息进程,将快速回流至本土。是福是祸,自有美联储去绞尽脑汁。

所能知道的是,利率弹性匮乏、通胀预期疲软、国家债务高企、强势美元式微,让这个已崛起百余年的新罗马帝国,将面临如巨浪般的全新挑战。

灯光渐暗,幕布升起,大戏开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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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论文:

1.田黎瑛:《宋元时期有关纸币发行量的思想》;

2.尹进:《我国最初的纸币与市场经济中稳定纸币的理论》;

3.刘爱松:《宋代的钞币理论及管理思想初探》;

4.田黎瑛:《称提之说——南宋的纸币管理理论》;

5.贾大泉:《宋代的纸币发行和纸币理论》;

6.王未名:《宋代纸币贬值原因初探》;

7.杜文玉、王克西:《宋代纸币的发行、回笼、兑换与买卖》;

8.魏永理:《试论中国国家纸币的产生及其历史地位》;

9.房国风:《关于私营交子的几个问题》;

10.施继龙、李修松:《关子之前的三种纸币——交子、钱引、会子的印刷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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